2009年2月12日,國家開發銀行企業局風險管理處副處長鬍漢成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出庭受審。此時,胡漢成的情人蘭筠含淚坐在開往吉林老家的火車上。這位高挑俏麗的空姐手裡攥著一份兩天前從北京市西城區人民法院領到的判決書,她因包庇胡漢成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1年,緩刑1年。

在情人節即將到來的日子裡,蘭筠要回到生養她的農村。而在這之前的整整8年裡,她的情人節一直是陪伴胡漢成度過的。這個痴情女子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她用最美好的青春苦苦等待了8年的愛情,她用堅貞的愛情和女人的痴情苦苦為情夫開脫,她不惜冒著坐穿牢底的風險把所有罪責全部攬到自己身在情人節即將到來的日子裡,蘭筠要回到生養她的農村。而在這之前的整整8年裡,她的情人節一直是陪伴胡漢成度過的。這個痴情女子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她用最美好的青春苦苦等待了8年的愛情,她用堅貞的愛情和女人的痴情苦苦為情夫開脫,她不惜冒著坐穿牢底的風險把所有罪責全部攬到自己身上以保住貪官情夫,卻最終被情夫出賣了。正是那個她深深愛著的胡漢成,在關鍵時刻把她推下深淵,讓她成為階下囚。在身陷囹圄6個月之後,蘭筠終於被法官判處緩刑。那一刻,蘭筠終於說出了她的心裡話:“為這樣的男人頂雷擔罪,我真是鬼迷心竅瞎了眼啊!”

空中絕戀,那一場意亂情迷的致命邂逅

2000年5月的一個週末,在新疆烏魯木齊機場,空姐蘭筠像往日一樣在登機口迎接乘客,她一如既往地微笑著用職業的口吻對每一個乘客說著:“您好,歡迎乘坐本次航班。”就在艙門即將關閉的時候,最後一位滿臉潮紅的乘客氣喘吁吁地跑來,嘴裡還帶著酒氣。

這個30出頭的小夥子是蘭筠非常熟悉的一位乘客,一向行為儒雅,一副政府官員的做派,沒想到這次卻是一身酒氣。對方顯然也認出了蘭筠,衝進艙門的時候爽朗一笑說:“不好意思的啊小石,來晚了,新疆的朋友太熱情了。”

作為空姐中的佼佼者,蘭筠面容姣好,身段修長,一顰一笑都有一股攝人心魄的魅力。儘管每天都會接觸很多乘客,但都是匆匆過客,很少能有人讓她記住。只是最近一段時間,蘭筠經常遇到這個儒雅帥氣的小夥子,每次都特別燦爛地看著自己笑。小夥子每次都是西裝革履,顯得很有朝氣也很有文化。蘭筠注意到,每次到客艙後,這個小夥子都是拿出一摞厚厚的資料,聚精會神地閱讀,往往在飛機落地的時候,都是蘭筠提醒他收起桌板時,他才突然回過神來,朝著蘭筠感激地一笑。

往返幾次之後,他們面熟起來,但互相併沒有更多的交流。這次,善解人意的蘭筠看到他滿身酒氣,剛關上艙門,她就端了一杯水給小夥子送去。小夥子連忙道謝,蘭筠燦然一笑就開始忙自己的工作了。起飛後例行分發盒飯,蘭筠在將盒飯遞給那個小夥子的時候,她抽回的手裡多了一張名片,蘭筠臉上微微一紅,連忙把那張名片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回到操作間,蘭筠拿出名片一看,上面赫然寫著:胡漢成,國家開發銀行企業局副處長。

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小夥子竟然官至國家開發銀行的副處長,令蘭筠怦然心動。她神差鬼使地在一張紙條上寫下了自己的電話,在送水的時候壓在了水杯下面交給了胡漢成。

飛機到達北京之後,蘭筠很快接到了胡漢成的電話,邀請她一起共進晚餐,但矜持的蘭筠還是婉言謝絕了,畢竟她認為留個電話只是出於禮貌而已。此後,儘管兩人見面依然像老朋友一樣打招呼,儘管蘭筠對胡漢成頗有好感,但她並不瞭解胡漢成的底細,所以不敢貿然接受一個陌生男人的邀約。

蘭筠的同事們得知後,責怪她不會抓住機遇:“你那個胡處長可是個‘績優股’啊,在國家級的銀行想升官發財還不容易啊?用不了幾年就會成為京城高官,你不赴約太不給人家面子了,那可是超級鑽石王老五啊,放著官太太不當,你難道一輩子在天上飛來飛去伺候人嗎?”姐妹們的一番話讓已經28歲的蘭筠開始牽掛起胡漢成來。想想也是,自己身邊的空姐很多都是在工作中認識了乘客,繼而成就美好姻緣的。姐妹們的老公大多是一些生意人,而像胡漢成這樣年紀輕輕的京城官員,還是鳳毛麟角。蘭筠不禁有些心動,畢竟自己的年齡早該談婚論嫁了。

2001年的情人節,在胡漢成的多次邀請之後,兩人坐在了北京一家西餐廳裡。除了浪漫的玫瑰、巧克力、燭光晚餐,還有胡漢成的一番真誠表白。通過這次交流,蘭筠得知胡漢成1966年2月18日生於湖北,大學畢業後分配到國家開發銀行,僅用了10年的時間便榮升副處長,手握國家重大開發專案的貸款批覆大權。胡漢成之所以最近一個時期頻繁往來於北京和新疆,是因為國家開始實施西部大開發建設,其中最大的一項重點工程是西氣東輸,也就是建成連線新疆塔里木至上海的全長4167公里的輸氣管線。這條西氣東輸工程需要國家投入大量的資金進行建設,胡漢成負責到新疆指導和審查這個專案的貸款,他在飛機上看的那些材料全是企業提供的申請貸款的資料。

在燭光閃耀中,胡漢成把玩著酒杯說:“上百億的資金都要從我手裡過,我手一鬆就能批出去十幾億,這可是國家的大專案,不能不慎重啊!”

當蘭筠得知坐在她對面的這個比自己大6歲的帥哥,竟然手握上百億貸款審批大權時,她一顆年輕的心便狂跳不已。多年當空姐的經驗告訴她,這是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成功男人。在那個春風沉醉的晚上,蘭筠幾乎把她所有學到的禮儀發揮到了嫵媚的極致,並且毫無保留地對胡漢成說:“我老家是吉林農村的,我高中畢業後考上了空姐,這些年來我一直單身,到現在還沒碰到我的真命天子!胡哥,你一定幫妹妹選個好物件,就按照哥哥的標準找!”

蘭筠溫柔地把“按哥哥的標準找”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更讓胡漢成覺得突然遇到了善解人意的知音,他順口對蘭筠說:“那就找我唄,我喜歡你很久了,不然我也不會在情人節邀請你共進晚餐的。”胡漢成的這句表白讓蘭筠感動不已,自己苦苦尋求多年的愛情,在這個情人節裡突然降臨了,她被突如其來的愛情擊中了。一場邂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演變成一場轟轟烈烈的空中絕戀,蘭筠迅速與胡漢成同居了。而胡漢成再去新疆乘坐飛機時,自然每次都約好乘坐蘭筠值班的航班。兩人在飛機的操作間裡閃電般飛快的輕吻,都能讓蘭筠回味許久。

進京同居,那一種繾綣決絕的忘我愛戀

對於蘭筠而言,找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不但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任務,也是她鄉下父母最焦心的事情。自從與胡漢成同居之後,她用全部的身心愛著他。而看著胡漢成疲憊地往返北京和新疆之間,她又快慰又心痛。快慰的是能夠經常與胡漢成在烏魯木齊和北京兩個地方雙宿雙飛,心痛的是胡漢成又要工作,又要擠出時間陪伴自己太辛勞。

從2002年開始,隨著西氣東輸工程進入貸款的辦理階段,胡漢成來往於北京和新疆的次數越來越少了。而此時的蘭筠一直被一種興奮和痛苦包圍著、折磨著。有時候飛機起飛前,蘭筠經常幻想胡漢成會突然出現在艙門口。她從來沒有這樣渴望見到一個男人,她覺得只要能跟胡漢成在一起,她就是快樂的。當然,蘭筠知道胡漢成並沒有出差,可她忍不住思念著他,此時的胡漢成早已佔據了蘭筠全部的身心。

2002年的情人節之後,與胡漢成久別重逢的蘭筠接到胡漢成的電話,讓她落地後到朝陽區亞運村,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她。蘭筠忐忑不安地來到亞運村一個高檔小區之後才知道,為了讓蘭筠在北京有一個固定住所,胡漢成在房價很高的亞運村租了一套兩居室的高檔住宅,他讓蘭筠去是籤租房的合約。

在首都北京生活,成為京城高官的夫人,這畢竟是很多人的夢想啊!現在這個夢離自己越來越近,蘭筠豈能不怦然心動。

蘭筠興奮地搬進了新房,他們度過了愛情生活中最美好的一段日子。更重要的是,蘭筠早已無法忍受兩地分居的日子,為了和胡漢成朝夕廝守,蘭筠毅然決然地辭去了空姐的工作,專心在北京陪伴胡漢成,期望早一天成為胡漢成的新娘。

但是,令蘭筠感到不解的是,在與胡漢成同居之後,胡漢成卻經常藉口出差和加班,很少與蘭筠同居,而且即使在一起的時候,胡漢成接電話也有意避開自己。一天,在胡漢成與別人的電話中,蘭筠竟吃驚地聽到胡漢成早已結婚生子。頓時,蘭筠的心彷彿被扔進冰窖之中。

雖然蘭筠愛胡漢成,但她不能容忍他欺騙自己,尤其是他已經有了妻子和孩子還與自己同居。蘭筠一邊流淚一邊撕扯著胡漢成說:“你不該欺騙我,你要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在蘭筠的啼哭和打鬧中,胡漢成也眼淚汪汪地對蘭筠說:“我的婚姻很不幸,我跟妻子沒有共同語言。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著真愛。自從認識了你,我就離不開你了,我會盡快離婚,給你個名分。”蘭筠見胡漢成這樣真誠地對待自己,也就釋然了。

此後,她悄然搬離了胡漢成為她租下的豪宅,另租了一個一居室住下來。

一個女人在委身於一個心儀的男人時,開始的時候可以只講感情不求婚姻,但感情發展到一定程度,她最希望得到的同時也是已婚男人最無法給予的,其實就是一個名分,這個名分不是情人而是“妻子”的稱謂。

在僵持了一段時間之後,蘭筠認真地說:“我給你一段時間,如果你不能離婚的話,我不能給你做一輩子情人。”而事實上,蘭筠很難理智地選擇與胡漢成分手,一是蘭筠辭去了空姐的工作,再也回不去也不想回新疆去;二是蘭筠在北京沒有工作也沒有收入,無法獨立生活,全部的生活開銷除了靠她以往的積蓄,還需要胡漢成的幫助。

每一段感情都有延續性,不可能割裂一段感情馬上重新開始,尤其是需要優於生活而又依附於胡漢成的蘭筠,沒有足夠的能力重新選擇一種新的生活。豪車、豪宅以及豪奢的生活,都是蘭筠所需要的。如果來自農村的蘭筠從來沒有經歷過當空姐時揮金如土的暢快,她可能會安貧樂道,但她畢竟曾經擁有過,同時還擁有了她所深愛的胡漢成,這都是她無法割捨的。

蘭筠選擇了接受現狀,而這個錯誤的選擇導致了後來的悲劇。等冷靜下來之後,蘭筠深情地對胡漢成說:“我愛的是你這個人,決不會給你製造麻煩。我愛你,決不是因為你手握審批貸款的大權,也不在乎你當不當官,我一不愛錢二不愛權,只要你對我好,我永遠不會向你提出任何非分的要求。”

對蘭筠的這一番表白,胡漢成也異常感動,他說:“我雖然不能正大光明地娶你為妻,但你是我的人了,我是個負責任的男人,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情話綿綿中,蘭筠被這虛妄的誓言陶醉了,她沒有決絕地離開胡漢成,而是甘心情願在地墜入了情網。此後,蘭筠像掉進溫水裡的青蛙一樣,在胡漢成身邊一待就是8年,直到檢察院找上門來,她依然沒有從這個虛妄的夢中醒來。

瘋狂貪婪,那一場虛情假意的金錢騙局

包養一個空姐當情人不僅僅需要男人的魅力,更需要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僅靠胡漢成的工資收入,連他一個人的開銷都不夠,何況還要按時往家裡交錢。自從蘭筠辭職來到北京之後,胡漢成明顯地感覺到金錢的壓力,在捉襟見肘之中,聰明絕頂的胡漢成不需要用腦子就可以想到來錢的門路:權錢交易!

雖然胡漢成官職不高,但手握數億元貸款的審批大權,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想得到這些貸款,而審批貸款得到好處也是不用動腦子就知道的“潛規則”。問題的關鍵是,胡漢成看不上十萬八萬那點小錢,要玩就要玩大的,而且要做得天衣無縫,必須要有靠得住的人才能操作。

第一個靠得住的人在2002年秋天及時出現在了胡漢成的視野中,他叫李向軍,時任河南中原氣化股份有限公司副總經理。為了承建西氣東輸河南段的建設,河南中原氣化公司向國家開發銀行提出貸款,而胡漢成擔任貸款專案評審小組組長、評審報告執筆人。兩人在辦理業務時脾氣比較相投,交情很好。

國家開發銀行發放貸款主要有四個環節,其中專案評審是決定企業能否獲得貸款的重要環節。胡漢成多次擔任相關貸款專案評審小組組長和評審報告執筆人等職務,可謂大權在握。

李向軍開出的條件令胡漢成大為心動:“你找一家中介諮詢公司,搞一份諮詢協議,我們公司可以此為名目支付600萬元諮詢費,錢到賬後咱倆人平分。”胡漢成想,一筆錢兩頭牽著兩個具體操作者,而兩人得到如此鉅款當然打死都不說,那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了。於是,兩人一拍即合立即稱兄道弟起來,李向軍還趁機讓自己的孩子認胡漢成當了乾爹。

下一步就是找一個能夠簽訂合同的公司了,胡漢成唯一的辦法是自己註冊公司暗箱操作。胡漢成是國家開發銀行的處長,明目張膽地註冊公司顯然不妥;想用蘭筠的名字註冊公司,但蘭筠的戶籍在新疆,也不妥。這點事當然難不倒胡漢成,他腦瓜一轉,想到另一個人。

這第二個靠得住的人叫任和生,胡漢成在湖北老家時私交最好的高中同學,現在是北京一家畫廊的老闆,也是比自己僅僅大3天的好兄弟。於是,胡漢成找到了任和生,開門見山地說:“大哥,我女朋友要成立一家諮詢公司,沒北京的身份證,用我的不合適,我用一下你的身份證吧。”

多年的好兄弟相求,任和生想都沒想就把身份證交給了胡漢成。胡漢成很快註冊了北京天中蘭德投資諮詢有限公司,直到公司成立後,任和生才知道自己是公司法人,但他並沒有當回事。

2002年11月20日,國家開發銀行與河南中原氣化公司簽訂貸款合同,金額為2.8億元。2003年6月24日,國家開發銀行與河南中原氣化公司控股子公司簽訂貸款合同,金額為9.3億元。在這兩筆貸款審批過程中,胡漢成擔任貸款專案評審小組組長、評審報告執筆人。

貸款審批之後,李向軍向公司提出,這兩筆貸款是通過一家中介公司的介入才辦得如此順利的,需要支付中介公司600萬元的中介費用。大家心知肚明裡面的“潛規則”,李向軍的提議被順利通過。

於是,胡漢成擬訂了一份北京天中蘭德資詢有限公司與河南中原氣化公司的諮詢協議,由胡漢成蓋好章寄給了李向軍,上面籤的是胡漢成書寫的法人任和生的名字,這筆虛假協議的諮詢費數額為600萬元。事後,依照這個協議,河南中原氣化公司支付了600萬元“諮詢費”,胡漢成得到了其中的300萬元。後來,這些錢基本上被胡漢成用於投資房地產和炒股。

2004年12月2日,國家開發銀行與河南中原氣化公司控股的子公司簽訂貸款合同,數額19.58億元。這次貸款經辦人不再是李向軍,評審工作也與已經改任國家開發銀行企業局風險管理處擔任副處長的胡漢成沒有關係。然而,已嘗過甜頭的兩人故伎重演。胡漢成再次以北京天中蘭德資詢有限公司的名義,與河南中原燃氣電力有限公司簽訂了一份虛假的諮詢合同,收取了300萬元“諮詢費”,胡漢成從中分成100萬元。

一切都謀劃得天衣無縫。對於這兩筆錢,胡漢成不但對蘭筠守口如瓶,對自己的老同學任和生也是閃爍其詞。而同樣聰明絕頂的任和生當然明白鬍漢成憑空註冊一個諮詢公司,其中肯定有貓膩。公司註冊後不久,在任和生的追問之下,胡漢成才承認說:“中原氣化有筆錢借給了天中蘭德資詢有限公司,我用這筆錢炒股了。”後來,胡漢成覺得這樣說不妥當,有獨吞好處的嫌疑,就改口對任和生說不是炒股,是李向軍所在的河南中原氣化公司給李向軍的獎金,錢已經退給李向軍了。任和生擔心自己擔任公司法人出事,叮囑胡漢成謹慎一點,胡漢成只好說:“如果有人問起,就讓他們找我和蘭筠,這事跟你沒關係。”

大家都是聰明人,胡漢成得好處的事情當然瞞不住,而任和生的聰明之處就在於並未將此事挑明,胡漢成也因此對任和生心存歉意。於是,胡漢成覺得應該給任和生分一杯羹。

2003年4月至12月,胡漢成擔任國開行企業局客戶三處副處長期間,安徽省皖江高速公路建設開發有限公司(下稱皖江高速)就安徽省馬鞍山至蕪湖高速公路專案,向國家開發銀行申請貸款。

在貸款過程中,胡漢成向自己的老同學、皖江高速的財務總監王俊平承諾“能幫忙”,並提出如果貸款審批下來要300萬元,和王俊平等人均分。於是,王俊平便向公司管理層請示,得到應允後,胡漢成指使任和生,以北京世紀天澤投資諮詢有限公司(下稱天澤公司)的名義簽訂了150萬元的“諮詢合同”。

胡漢成為王俊平介紹認識了國家開發銀行負責受理申請貸款的人,並向王俊平等人“提供了貸款流程的諮詢”。不久後,皖江高速的貸款審批被通過,皖江高速的控股公司將150萬元匯入天澤公司賬號。這筆錢最後被胡漢成和任和生瓜分。

前前後後,胡漢成共涉嫌受賄550萬元。胡漢成的所有受賄過程,全都瞞著蘭筠,而且蘭筠也沒有從中拿到一分錢。

死不鬆口,為了那一份曇花一現的堅貞愛情

在瘋狂受賄索賄的過程中,胡漢成一連幾天都不到蘭筠那裡,每次到蘭筠那兒都是神神祕祕地打電話。剛開始蘭筠還以為胡漢成又有新歡,但聽口氣是在談貸款和好處的事情,蘭筠有所警覺,便委婉地對胡漢成說:“我不希望你為我去冒險,我只要你平平安安陪在我身邊就足夠了,你可不能因小失大,毀了自己的前程。”

此時,面對數百萬鉅款誘惑的胡漢成早已像個紅了眼的餓狼,他哪裡聽得進去情人的勸告?有一次蘭筠勸他的時候,胡漢成忍不住吼叫著說:“你老老實實待著,少插言,別管我的事情!我煩著呢。”

這時胡漢成的確正鬧心,在與任和生共同受賄新疆三聯公司150萬元之後,任和生覺得這筆錢來得太容易,擔心出事,於是任和生提出退款;但對方覺得貸款已經順利拿到,並不接受這筆退款。胡漢成得知此事後,與任和生產生了分歧,哥倆差點為此鬧翻。胡漢成擔心的是,受賄的事情本來神不知鬼不覺,一旦退款露餡,那將是滅頂之災。

如此大額的鉅款讓胡漢成和任和生戰戰兢兢,但時過兩年後卻悄然無事,胡漢成以為平安大吉了,也就心安理得起來。

令胡漢成萬萬沒有想到的是,2007年是國家開發銀行的改制轉型年。國家審計署和銀監會分別往國家開發銀行各地的分行下派了工作組,進行了3個月到半年的審計調查。

審計署人員從國家開發銀行的賬目出發,在“延伸審計”中查到了相關名目,首先涉及國家開發銀行副行長王益的前任祕書,涉及2003年國家開發銀行河南分行對於當地企業的一個專案貸款。這是國家開發銀行在鄭州開展的第二筆貸款業務。在貸款發放之後,這家當地企業從貸款的資本金中,將一部分錢以“融資獎勵”的方式,支付給北京一家房地產企業。以這家房地產企業作為管道,最終將錢輸送給了王益的前任祕書,儘管這筆錢非常少,但卻引起了審計人員的高度重視。

審計中,國開行共處理有關責任人22名,其中免職2人,停職2人,通報批評18人,共涉及廳局級幹部10人。

在這些人員中,除了國家開發銀行副行長王益,最令人矚目的便是胡漢成了。當審計到由河南中原氣化公司西氣東輸貸款專案時,審計人員發現了李向軍與胡漢成當年那筆600萬元的諮詢費。

隨即,李向軍將這個情況通報給了胡漢成,讓他想方設法儘快堵上這個窟窿。

得到訊息的胡漢成頓時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他在大街上轉了半個晚上之後,最後想到了蘭筠,於是連夜來到蘭筠的住處。

胡漢成哭喪著臉對蘭筠說:“為了保障你今後的生活,前幾年我冒險收過一筆錢,整整300萬元,是河南一家企業在貸款過程中給我的諮詢費,當時還簽訂了合同,我籤的是任和生的名字,錢是河南的李向軍給的。為了收下這300萬元,我註冊了一個叫北京天中蘭德的諮詢公司,其中的蘭就是取了你名字中的一個字,天中蘭德的意思就是這筆錢掙來了歸蘭妹你所得。當初這300萬我沒告訴你是不想讓你擔驚受怕,可現在李向軍被查了,我現在得籌款退還這筆錢,只要退了就沒事了,你別擔心。”

蘭筠一聽胡漢成竟然為自己冒著坐牢的危險受賄300萬元,她大吃一驚,隨即緊緊摟住胡漢成說:“你怎麼這麼糊塗啊,我不需要錢,我只要你平安。這麼多年了你難道還不懂我的心嗎?你趕緊把錢退了吧!退了不就沒事了?”

“我已經打聽了,只要向相關部門交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把錢退了就沒多大事情了,頂多弄個黨內處分或者撤職。但最關鍵的是那份600萬元的諮詢合同,如果我承認是我籤的字就必死無疑,起碼要坐上十幾年牢啊!”胡漢成著急地說。

蘭筠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那怎麼辦啊?我也沒有好辦法啊!”

胡漢成的眼神掃了一下蘭筠,低下頭揪住頭髮說:“現在唯一的辦法是你咬住任和生的名字是你籤的,那份合同是你弄的。你放心,你一不當官,二不管貸款審批,不構成犯罪,出事也找不到你頭上。現在只有你死死咬住是你弄的,就能保住我。”

“能成嗎?”蘭筠不知道怎麼辦。

“能,現在只有你能救我了,看在咱倆七八年感情的分上,我求求你了!”說著,胡漢成抱著蘭筠的腿,身子軟軟地癱在了地上。

蘭筠吃驚之餘,竟然迷迷糊糊答應了下來。為了保住胡漢成,她決定無論對任何人都要按照胡漢成所說,死死咬住那份合同是自己簽訂的,反正自己也沒拿那筆錢;而且胡漢成會很快把那筆錢還給人家,到時候檢察院也不能把自己怎麼樣。

堅定這個信念之後,蘭筠還仔細看了幾遍胡漢成給她的那份協議。

胡漢成知道這個痴情女子能為自己付出一切,蘭筠的承諾彷彿一道救命咒語,讓胡漢成安心下來。他叮囑蘭筠說:“一旦兩天之內聯絡不上我,就說明我出事了,你趕緊坐飛機離開北京找個地方藏起來。如果被抓到,一定死死咬住是你簽訂的諮詢合同,收的錢。”

蘭筠想不到的是,胡漢成這樣叮囑,是希望給辦案人員製造一個蘭筠畏罪潛逃的假象,打亂辦案人員的偵查方向。

淪為囚徒,那一腔無處可訴的背叛冤屈

得到蘭筠承諾之後的胡漢成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壞訊息的到來。正如胡漢成所料,李向軍很快供出了他。

2007年11月9日,胡漢成被中紀委“雙規”,在檢察機關面前,胡漢成先是按照他與蘭筠訂立的攻守同盟,把責任推給情人蘭筠和同學任和生,把自己剝離得乾乾淨淨。但這種謊言很快被檢方戳穿了,在偵查人員強大的攻勢面前,胡漢成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撂了。

2007年11月15日,任和生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刑事拘留,11月27日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逮捕。

胡漢成2007年11月9日被雙規當天,為求自保首先供出了蘭筠,稱受賄行為是蘭筠所為,與自己無關。檢察機關根據胡漢成的供述,第二天在北京首都國際機場航站樓抓住了準備到外地躲避的蘭筠。

2007年11月11日,蘭筠坐在了審訊人員面前。此時,偵查人員明確對蘭筠說:“胡漢成因涉嫌受賄罪被立案偵查,作為證人,我們對你進行詢問,你要如實回答,否則要承擔法律後果。你認識胡漢成嗎?”

“認識,我和他是情人關係。”蘭筠如實回答。

“你認識任和生嗎?”偵查人員問。

“認識,他是胡漢成的同學。”蘭筠如實回答。

“你見過李向軍嗎?”偵查人員問。

“見過,不胖,40多歲。”蘭筠依然如實回答。

“北京天中蘭德公司是以你和任和生的名義成立的嗎?”偵查人員問。

“是!”蘭筠堅定地說。

“河南中原氣化和北京天中蘭德公司有經濟往來嗎?”偵查人員問。

“有,我知道有600萬元進了賬,還有一個協議。”蘭筠說。

“協議是你籤的嗎?”偵查人員問。

“是我籤的。”蘭筠回答得很乾脆。

“協議內容是什麼?”偵查人員問。

“中原公司想從這個公司走賬。我幫李向軍轉了600萬元,並在協議上籤了任和生的名字。”蘭筠對答如流,這些都是胡漢成早已教好的。

此時,蘭筠當然不知道胡漢成已經全部招供,她依然天真地堅守一個信念:只要自己死死扛住,胡漢成很快就會被放出來,自己沒拿錢又是老百姓,也不會有事。

在此後幾天的審訊之中,蘭筠依然不鬆口,一口咬定是自己簽訂的協議,辦理的600萬元資金。由於蘭筠在訊問過程中把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蘭筠與胡漢成以及任和生的供述互相牴觸,審訊一時陷入僵局之中。本來蘭筠只是作為證人接受訊問,但她堅稱自己參與了受賄,使這起受賄案更加撲朔迷離。檢察機關於2007年12月14日作出了逮捕蘭筠的決定,以便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

此後,檢察機關調取了天中蘭德公司的記賬憑證、銀行(往來)支付審批單、中國光大銀行電匯憑證、收款依據、中國銀行分戶賬、股票賬戶等,以查證600萬元的資金走向。同時對蘭筠在北京的住處進行搜查調取物證。接著又分別對胡漢成、蘭筠和任和生的筆跡進行了鑑定,最後確認協議書上的簽字是胡漢成所為。

經過這一番折騰,蘭筠在檢方展示的多項物證面前啞口無言,但此時她依然心存僥倖地為胡漢成辯護著。

面對這個痴情的女人,偵查人員幾乎有些憤怒地說:“胡漢成早已把他的犯罪事實交代得清清楚楚,也交代了他讓你編瞎話說協議是你代替任和生簽訂以減輕他罪責的經過。他早把你供了出來,你們的攻守同盟早已破裂,你現在還苦苦為他頂雷為他開脫。由於你作偽證,我們投入了大量的偵查力量偵辦此案,現在你已經構成了包庇罪!難道你還執迷不悟嗎?”

聽到這番話,在偵查人員出示的證據面前,蘭筠最後無奈地低下了頭。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當初胡漢成與她訂立的攻守同盟,為什麼在突然間就土崩瓦解了呢?為什麼胡漢成一個大男人就先軟了下來出賣了自己?

2008年5月9日,在被整整羈押了6個月之後,蘭筠因犯罪情節輕微被取保候審。2009年2月10日,蘭筠被北京市西城區人民法院以包庇罪判處有期徒刑1年,緩刑1年。拿到判決書的那一刻,蘭筠禁不住悔淚長流。

一個情字毀了她的半生,沒有人知道她一腔的冤屈能向誰訴,更沒有人知道她下一步要去往何方。

好朋友雙雙站在法庭上,難兄難弟同堂受審

2009年2月12日上午,胡漢成因涉嫌受賄人民幣550萬元,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接受審理。與他同時站在法庭上的,還有他的好兄弟任和生。這兩個同齡的難兄難弟被帶進法庭,人們首先注意到兩人都頭髮花白。

胡漢成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舉止斯文,被准許落座時還不忘輕聲對身邊的法警說了聲“謝謝”。而任和生則一直抿著嘴不說話。

檢方指控,從2002年6月到2004年9月,胡漢成在辦理申請貸款業務時,與河南中原氣化公司副總經理李向軍相識。在向國家開發銀行申請多筆貸款業務的過程中,胡漢成多次提供幫助,並以提供貸款諮詢為名,採取簽訂虛假諮詢協議的手段,先後兩次收受李向軍行賄的400萬元。

檢方還指控,2003年4月至12月,胡漢成夥同任和生,在安徽省一高速公路專案中,利用相同手法,向該專案公司及其下屬公司索取150萬元,事後贓款被二人夥分。

面對指控,胡漢成承認“涉及550萬元的事實確實有”,但他又說“是我不懂法律”,並未明確表示認罪。

當法官詢問這550萬元的去向時,胡漢成說:“基本都被自己用於投資房地產和炒股了。”

胡漢成稱,他在撰寫評審報告時沒有假公濟私,和李向軍有經濟往來是因為交情,“我們在辦理業務時共處過1年,我們脾氣相投,我是他孩子的乾爹”。2003年6月,李向軍請胡漢成幫忙成立一家諮詢公司,以便將一筆獎金轉入新公司賬戶,並承諾給胡漢成一半獎金作酬勞。事成後,胡漢成分到300萬元。面對公訴人“你認為這筆錢是賄款還是報酬”的詢問,胡漢成說:“我給他幫了忙……我認為這300萬是幫忙取得的報酬。”

此後,他又收下李向軍的第二筆“報酬”100萬元。對於起訴書指控的另外150萬元,胡漢成也堅持認為這筆錢僅屬於好處費。

而對於起訴書指控的其他受賄款,胡漢成仍堅持認為屬於好處費。據其辯護律師介紹,對胡漢成的調查,始於國家開發銀行改制前的審計,而原國家開發銀行副行長王益亦“事發”同次審計。略有巧合的是,兩人都分別牽涉到國家開發銀行河南分行的一筆貸款。

而與兩人同時被審計出的國家開發銀行中層10餘人,均已根據涉案數額和性質,由紀檢部門與司法機關調查處理,胡漢成是其中第一個進入庭審程式的。

比胡漢成更令人矚目的是王益。2009年1月22日,中央電視臺報道了一則重大新聞:根據《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和《行政機關公務員處分條例》的有關規定,經中央紀委常委會、監察部審議,並報中共中央、國務院批准,決定給予國家開發銀行原副行長王益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收繳其違紀所得;將其涉嫌犯罪問題,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同日,最高人民檢察院簽發《逮捕令》,以涉嫌受賄罪對王益實施逮捕。2008年6月8日被中紀委“雙規”的王益案,終於有了新進展。

隨著王益、胡漢成等人的落馬,國家開發銀行陷入尷尬境地,也再一次敲響金融監管的警鐘。

以往我們看到東窗事發的官員們在法庭上都宣稱自己“不懂法律”,還覺得好笑。但今天我們再次看到胡漢成說出同樣的話,已經無法笑出來了。“翻船”的這些官員們都具有很高的文化程度,再加上經常的政治學習,你要說他們完全不懂法律,那是連鬼都無法相信的。再說了,哪些是你該得的,哪些是不該得的,這個基本的道理誰都懂。

胡漢成居然可以堂而皇之地在法庭上以“不懂法律”為理由來為自己的罪行開脫,這個理由是如此的無力。在法庭上胡漢成說“作為國家工作人員,我感到非常羞愧。”公訴人馬上反問:“你既然不承認自己受賄,又有什麼好羞愧的?”

大凡貪官,除了貪婪,禍到臨頭往往要拉上一兩個墊背的人為他開脫罪責,而這些頂雷的人往往是貪官的至愛親朋。本案中的蘭筠和任和生,一個是胡漢成的情人,一個是他最好的同學,都被胡漢成拉下水。我們在可憐這兩個人時,也不能不看到,他們都是對胡漢成有所圖的。任和生為了分一杯羹且不說,空姐蘭筠辭職進京甘當情人,她之所以為胡漢成頂雷,其實更是為了將自己不勞而獲的安逸生活繼續下去。靠情夫貪來的錢生活了8年又去為貪官頂雷,蘭筠受到這個懲戒,應該說是罰當其罪。

載自《解密中國大案》